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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

童达清

满清入主中原后,为了打压广阔汉族公民的抵挡,屡兴文字狱,以图胁迫人们的思维。清朝前期,由文字狱引起的巨细惨祸时有发生。宣城虽僻处江南,远离政治中心,但也不断遭到文字狱的涉及。深圳市公安局如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时,宣城的诗篇总集《宛雅》因“初编内有引李贽、吴肃公语应摘毁,二编有钱谦益评语并有违碍,三编有钱谦益评语,并吴肃公诗应摘毁”,被列入《四库禁毁书目》;沈寿民的《姑山遗集》、詹沂的《洁身堂稿》也因“俱有诽谤触碍讽刺句子”汉末屠家子,均被列入《四库禁毁书目》,原版毁掉,“以绝根株”。因为时远事湮,再加上清统治者的高压,人们往往讳莫如深,许多有关文字狱的人和事逐渐消失在前史的尘霾中。笔者企图从繁芜的史籍里,将前史的残片连缀成篇,以飨文史爱好者。

一、昝质因诗瘐死狱中

清初此伏彼起的反清奋斗虽都以失败而告终,但有良知的知识分子总是以自己的特立独行来表达心里的不满与愤慨。昝质便是其间的一个。

昝质,字无疑,号石汀子,宣城昝生姜红糖水村人。关于昝质生平,咱们所知很少,仅从清初大词人陈维崧的《石汀子诗序》里能够略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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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维崧眼里,昝质是个奇人。他长相独特:“长身痩躯结喉,面窄而微黔,着短帻形如方屋”;行为独特:“生平颇兀奡,与世率龃龉,性又褊狭,意所不合,掉头去,喃喃骂不止。”作诗独特:“整天搯擢肠胃,佶曲声牙作为诗,如健鹘击物而鸷鬼搏人也;如项王战戏下,喑呜叱咤,金铁皆鸣也;凄凄然又如藏宝阁梦境站,原创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vans羁51区人之寒起,而寡妇之夜哭也。”

在陈维崧眼里,昝质是个性情中人。顺治元年(1644),昝质与陈维崧相见于金陵,山通天之路河仍旧,物是人非,二人互读所为诗作,惟有抱头痛哭罢了。“已矣!当代谁知我两人者?”深深的家国之痛影响着昝质汤成兰,他的诗变得剧烈起来。邑人梅士采曾奉劝他“托咏即豆豆小说身祸,扪舌乃志辜”,但是昝质和他的诗并没有一点点改动。

昝质极具诗才,“其才如象犀珠贝,丹砂翠羽,瑰奇班驳,绝可宝贵”,深得朋友至交的欣赏,和其时的许多名公巨卿均有往来。贵池吴应箕就曾赠诗赞他“关西杰已尽,江左子闻名。”

昝质爱诗,也爱诗人。明崇祯十三年(1640),昝质曾受“明末四令郎”之一的陈贞慧之聘,至宜兴(今属江苏)教训他的次子陈宗石,其长子陈维崧虽不在他的学生之列,但昝质只需看见他的种种“不良”行为:“为意钱、白打、弹叶子笛棋格、五赌跳诸杂戏”,照样毫不客气地加以怒斥,“数且骂,至头颈尽赤。”但他又喜爱陈维崧的诗才,只需陈维崧能拿出几首好诗来,昝质就会马上住骂阿普唑仑,“提余所为诗笑歌去”。

昝质作诗许多,但诗篇仅仅他宣泄心里心情的一种东西,“石汀又不自珍惜,訾聱讥讪无所避讳。诗篇篇什漫漶墙面间,都不自拾掇,人复不甚珍惜。”昝质临死之前,曾把他的诗集托付给一个朋友,但是他的这位朋友却惧怕惹祸上身,竟将他的诗集扔进了粪坑。

咱们现在现已很难见到他的诗了,笔者仅在《宛雅》和《昝村昝氏宗谱》里发现数首,但咱们在他的诗里,却既看不到“佶曲声牙”,也看不见“金铁皆鸣”、“寡妇夜哭”,或许这仅仅《宛雅》和《昝氏宗谱》的编纂者为避祸而有意为之吧。他的诗,有的仅仅“见月思旧溪,苍莽寒流广”的故园之思,“小市鱼盐茅店暖,一湾牛马草湖香”的村居之乐,“良夜旦剧谈,谁谓知音少”的至交之悦,虽间或亦有“怀有悲古今,咏歌逐林筱”的悲慨和“劳劳阡陌看行路,风雨离人总断肠”的想念之苦,但总不离诗家温柔敦厚的诗教。

但是昝质毕竟因诗惹了祸。顺治六年(1649)正月,不知因甚诗,也不知甚人揭露,昝质被关进了宣城县的大牢。在大牢里,昝质依然坚持了他的特立独行:嘬奶“挟《史记》一编日夜读,目中无人者,”其他罪犯嘲笑他:“你一罪犯,还念什么书?”他依然是目不斜视,一边骂,一边读。或许是受不了监狱里非人的摧残,或许是自念绝无生理,不久,昝质就在监狱里自缢身亡。

一代奇人,一代诗才,就这样在文字狱里消灭了!邑人吴錂曾作诗痛悼:“骂坐祢衡作赋才,忧时杜甫百篇哀。填波有恨从人笑,怒臂无知与世猜。泪尽牛衣死后渍,气残龙剑狱中回。众皆欲杀翻多事,自死何烦举手摧。”其悲也夫!

二、李焕与庄廷鑨“明史案”

金庸《鹿鼎记》第四十一回《渔阳煽动天方醉,督亢图穷悔已迟》写到吴之荣伏法:“吴之荣凝目向灵牌上的姓名瞧去,只见一块块灵牌上写的姓名是:庄允城、庄廷鑨、李令晰、程维藩、李焕、王兆桢、茅元锡……一百多块灵牌上的姓名,个个是因自己告发告密、为《明史》一案而被朝廷处死的。吴之geforce荣只看得八九个姓名,已然魄散九霄。”书中说到的李焕便是因庄廷鑨“明史案”被杀的宣城人。

李焕,字有章,顺治九年(1652)三藏宝阁梦境站,原创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vans甲第三十一名进士,顺治藏宝阁梦境站,原创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vans十一年(1654)任江西抚州府推官,“居官甚风力,言辞忼慨,上官甚重之。”曾捐建抚州府城隍庙,任江西乡试会考官,拔取张贞生后中顺治十五年(1658)会元,一时名声大噪。顺治十七年(1660)春改任浙江湖州府推官。

李焕甫至湖州,就碰到了一件扎手的案件。湖州人沈荣、沈重熙因参与李之椿反清复明的所谓“江南叛案”,均被处决,其子沈书省在逃。已被除名之保副王式,一贯刁蛮无赖,以为有利可图,遂诬告沈宏载窝藏沈书省,然屡告禁绝,遂入京指控,直到顺治十八年(1661)五月二十四日,才获准立案。案件被从头发回湖州藏宝阁梦境站,原创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vans审理,李焕说:“此书既经呈报通政司、礼部、都察三衙,己非秘书;此案府、县也早具印结,谁肯认误?”依然维持原判。王式无计可施,便指派其子王春于康熙元年(1662)六月入京再控,诬害李焕等贪赃巨万。

孰料此案还未了断,一件更大的案件又在李焕治下发生了,这便是轰动朝野的庄廷鑨“明史案”。

庄廷鑨出生于湖州南浔巨贾之家,小有才华,十九岁即考取拔贡生。惋惜后来因病双目失明,壮志难酬,便想做左丘明相同的“瞽史”,好名垂青史。刚好他家藏有前明朱国祯编撰的《明史》遗稿,所以便招集人手编纂起来。顺治十七年冬,该书刊成。为了扩大影响,庄廷鑨还在书前列有吴越名士十八人作为参看者,余雅颎但陆圻、查继佐、范骧等从未见过此书,遂于本年十二月呈辞浙江提学道胡尚衡,胡尚衡命令湖州府学教授赵君宋彻查,赵君宋查出诬蔑之语数十百条,但被庄廷鑨之父庄胤城上下打点,此事暂时不了了之。

庄廷鑨在刊刻《明史》前,曾报礼部、都察院、通政司三衙门查看,获准印行,李焕以为“既经部院查看,便非逆书”,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康熙元年李廷枢、吴之荣因敲诈不成,再此揭露此事。此案引起权臣鳌拜的注重,成果庄廷鑨一家老小十五岁以上者七十余人被斩决,牵连受害者达一千余人。

时任湖州的巨细当地官员也均被处决,康熙二年(1663)藏宝阁梦境站,原创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vans五月,李焕以“隐匿罪”被处斩,一同被杀者还有旌德刻工汤达甫、印工李祥甫。杨凤苞《秋室集》卷五说:“部院司堂官惧罪,属杀焕以灭口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李焕浑浑噩噩地成了清代文字狱的牺牲品。

三、李超海《武生立品集》案

李超海是宣城县人,宁国府府学武生,“粗知文义,自傲有才”,但多次参与乡试都没有考取,以致家产荡尽,心里难免产生了一股郁闷不平之气。心有不平,天然要发而为文,李超海便写了一篇名为《文武全材论》的策论,在乾隆三十一年(1766),上呈给到宁国府观察的安徽学政双庆。双庆看过之后,倒也宅心仁厚,知道这班武生的脾气与苦衷,不过发发怨言罢了,并无大碍,因而也就未加追查,仅仅一笑了之。

事过三年,又一次府试开考,依照常规,安徽学政必定要来宁国府观察。乾隆三十四年(1769)糯米粉二月,李超海便将平常的文字包含前次投献的《文武全材论》等三十六篇,请胞侄李绿帽版上青、女婿冯桂馨、堂侄李华蕚代为书写,收拾装订成六册,定名为《武生立品集》,预备再次投献学政大人,以图身世。

不料这次来宁国府视学的安徽学政换成了索绰罗德风。三月二十八日,德风抵达宣城。四月一日,李超海将此书上呈德风,“乞赐品题”。其时文字狱风正刮得紧,德风天然有点过敏,“恐其所著会集有不法字句”。所以便细加核对,吹毛求疵,总算让他在《文武全材论》、《文武偏重论》、《储材防海论》及《酒友铭》、《感忠梦》等文中看到了若干违碍词句,如“全国武生可用与不获见用者,莫此刻为甚”,“重为君重,轻为君轻,若何文重武轻,一言而失全国干城之心”,并有“大明进士”等字样。

德风马上神经紧张起来,以为李超海“身列青衿,理宜守拙”,却居然“胆敢妄为作品,谬论官常,实属不法”,马上采取了以下几项“决断”办法:(1)革去李超海武生身份,并交宁国府通判彭旭初严加看守;(2)责令宣城县知县谢其炳会同宁国府学训导周昴、县丞蒋世东南亚地图玕亲至李超海家中细加搜寻,“有无别项不经谬词及全部违禁书本”;(3)移咨安徽巡抚富尼汉严美瞳线审;(4)四月七日,上奏乾隆帝,将“一切揭出妄诞等语,粘签伴随全册恭呈御览”。

四月十五日,安徽巡抚富尼汉也匆促上奏乾隆帝。四月二十四日,乾隆帝宣布上谕:“李超海以微末武生,乃因愤慨不能进步,兔狲胆敢妄为作品,逞其诞词……不可不严加治罪,以惩恶劣。著传谕富尼汉即速搜寻该犯有无家藏狂悖不法笔迹,严行审问,按律定拟具奏,毋得稍存姑息。”

富尼汉得旨,一面派人“飞提李超海到省究讯”, 一藏宝阁梦境站,原创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vans面“檄饬该府再行亲往ox搜寻,不得稍有遗漏”。成果宁国府知府狄咏箎“亲至李超海家逐细搜寻,仅有经文帐簿等项,并无违禁书本及狂悖不法笔迹,与宣城县所查无异。”

五月一日,李超海被押送至安庆,富尼汉即同布政使陈辉祖、按察使暻善“尽心推鞫”, 但李超海仍是坚持供称“因屡试未中,郁闷无聊,怨言混写,并无别有参酌之人……实因愚昧无知,不知忌讳,委非心胸怨望,讪谤时政。”

五月十九日,富尼汉只好草草结案:李超海以“妄布邪言书写粘贴煽惑人心为首者斩立决”例,斩立决;李上青、冯桂馨“遵从长辈指派,代为抄写,虽俱坚供不知藏宝阁梦境站,原创宣城与清朝的文字狱,vans文义,但唐突代抄”,依律“杖八十,再加枷号一个月”;李华蕚“仅止代抄目录,并非诞词”,免于处置;宁国府学教官周昴等“平常毫无察觉,殊属溺职”,革去官职;上一任安徽学政双庆没有奏明李超海的《文武全材论》一策,交部议处。

一同荼毒生灵的文字狱案就这样形成了。

(作者系宣城市前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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